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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美文散記

      湖湘廣記 | 盼 望

      盼望是小孩子最重要的事情,孩童時期是晃悠晃悠的綠皮車,一旦從孩子變成大人,就踏進了高鐵時代。

      小孩子最大的愿望,一是小嘴巴不歇氣地吃香的喝辣的,二是不被大人管束喝斥地玩,三是過年穿上盼望良久的新衣。
      看戲也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情,一年難得看幾場露天電影,十鄉八里的人家,哪家有個十四寸的電視機是件非常露臉的事,天一擦黑,周邊的大人小孩子就搬來麻拐凳、長板凳圍攏來擠滿了一禾坪。
      我做小孩子時,某一年的過年前,竹山灣里的男女老少就奔走相告,這個正月十五,大隊部(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叫大隊,現在叫村)要唱戲,請了城里頭作古正經的湘劇班子,要唱幾出有味的戲。聽說要演的戲就有金叔公家電視里放的《劉??抽浴?,我最喜歡看彩衣閃閃的胡大姐,聲音脆嘣嘣的像吃了水蘿卜,丟一丟水袖,仙氣飄飄真是迷死人。我想象中的仙女就是她那副模樣。

      農閑里,稻糧收倉,竹山灣里的人種點小菜自己吃,余出的部分擔著箢箕到街上賣,除了灣里的喜喪生日小孩出生幾個大點兒的聚會吃席外,大家余下的心思就是盼著快點過年,快點開鑼唱戲。
      一天天地盼著,我們做小孩子的日子慢得像蛞蝓爬,尤其是過年的前幾天,白天總是那么長,熱稻草灰埋的烘籠前坐不住,非要往外跑,仿佛撒丫子奔跑追逐才能把時光打發得快一點。
      北風割裂了小孩的紅臉蛋,搽再多的冷霜也蓋不往一道道口子,裸露的小手紅通通,厚厚的手掌叉開五個胡蘿卜似的手指頭——幾乎每個小孩子都生凍瘡,手上長,腳后跟也長。待到春日回暖時又癢又凍,焦躁地纏著大人哼哼唧唧,躁得大人猛聲呵斥,再不濟一個巴掌送過來。晚上媽媽煎出白蘿卜水,一把抓住小手送進熱水里,燙得鬼哭狼嚎。
      小孩子們全灣里瘋跑,聽到大人講唱戲的事,就尖起耳朵仔細聽,還問個不休:演戲的人穿的是不是電影里或者電視里那樣的衣服,那些女的是不是也高高地挽起古妝頭……大人們講,你看戲的那天就知道了。

      灣里的堂客們紛紛把唱戲的事告訴娘家的親戚,姆媽也不例外,走親戚的時候也說了個遍,并說:“正月十五來我們灣里看戲,到我家吃湯圓?!庇H戚、鄰舍喜出望外,“要得,冇得事就到你們灣里去耍?!?/span>
      過年放鞭炮,小孩子穿新衣服走人家、收壓歲錢、飯桌上改善了伙食,小孩子可以吃個飽,小肚子鼓了起來,小臉上也添了幾分亮色。
      過了初八,桌上的伙食漸漸清淡起來了,蘿卜白菜成了主菜。到了十二,姆媽忙著浸糯米做湯圓。七分糯米三分粘米,泡起一大木桶,泡一個晚上。手指頭能把米料捏碎時,就要擔著擔子到別人家磨粉子。
      竹沙灣里有幾副石磨,大家和有石磨的主家約好了,幫助主家洗干凈磨子,大家輪流換工磨糯米粉子,這份人情就是平常送幾蔸新鮮蔬菜、農忙時幫幫工累積來的。
      磨糯米粉子(竹沙灣的方言又稱“磨粉子”)這件事和看戲一樣好玩,我是一定要跟在姆媽的擔子后面去觀摩的。

      磨粉子的人家多,大家放下木桶排隊,做這些事的多數是屋里的堂客們,聚在一起就是大聲地說笑逗趣,形成一個歡樂的小集會。
      磨(mo,方言中為第二聲)磨(mo,方言中為第三聲)的堂客雙手握著木拐一圈一圈地推著麻石鑿的磨子,另一個堂客拿著木飯瓢盛著泡水的生米,盯著運動的磨子,瞅準時機把米水送進石磨眼,這事要眼疾手快的靈范堂客們做,不然一不留神,木拐子就撞到了手,影響了有序的推磨進程。
      石磨是兩塊圓盤麻石疊在一起,下面的圓麻石固定在木架子上,上面的圓麻石上鉚著彎曲的木拐,這副拐用麻繩吊在臺階的矮梁上,推磨的人雙手扶著木拐的手柄,雙肩聳動,兩臂用力,經過人力的推動,上面的圓麻石咬合著下面的圓麻石,一圈一圈地環動。
      雪白的米漿從兩塊麻石縫中流到磨盤底下的木腳盆里,米漿潔白似雪如乳,勾起我腹內饞蟲——糯米粉子可以做成香脆軟柔的糖油粑粑,也可做成甜甜的白湯圓,想象中的糖油粑粑和白湯圓似乎沖淡了看戲的熱望,但內心還是隱約遙想正月十五鑼鼓喧天的場景。
      木桶里的米水有三四十斤,兩個婦女一個推,一個舀放米水,也要個把時辰,慢慢的,一圈一圈的,時光就從石磨縫中溜走了,腳盆底的白漿越積越多。在大家的歡聲笑語中,時間既快又慢,粘得像濃稠的糯米漿。
      磨好了粉子,噴香的糖油粑粑和軟甜的湯圓還是到不了嘴的。
      米漿擔回家,姆媽倒在洗干凈的木腳盆里,上面水汪汪的,姆媽在水面上蒙著雙層棉白布,蓋得嚴嚴實實的,白布上放上一個個燃燒干凈的涼藕煤球——這些藕煤球要提前數天收集起來,存放在潔凈的地方,一個個完完整整的。
      存儲的廢藕煤球用來吸干米漿中的水。姆媽每隔一兩個小時就看看狀況,我就跟在她屁股后面看。白棉布上的藕煤球吸濕了,揀在簸箕里扔到田邊去,又放入干的廢藕煤球。
      我心里急啊,小嘴巴總是問:“什么時候粉子就干了,能吃粑粑和湯圓了不?”
      姆媽講:“你這個好呷鬼,好呷的東西要耐煩等哦。等你困了一覺起來,早晨就可以做湯圓了?!?/span>
      眼巴巴地盼著,次日終于也吃到了軟乎的熱湯圓,第二頓姆媽也做了油香滿嘴的糖油粑粑。

      姆媽講:“你外公正月十五要來這里看戲,我們要留些粉子做湯圓和粑粑給外公呷!”她把半干半濕的粉子揉成一個大圓球,竹籃子底下墊著熱水燙過后的白菜葉子,粉子放在白菜葉子上,搭上潔凈的手巾遮灰,高高地掛在屋梁上。
      看著屋梁上的竹籃子,我就曉得,什么時候能取下來,就是外公來了。
      我時時盼著外公來,因為外婆曉得我喜歡吃菱角狀清涼沁甜的薄荷糖,她會囑托外公給我帶糖來。還有,外公來了,戲就開鑼了。
      外公不喜歡麻煩自己的女兒女婿,他一直延宕到正月十五下午才從鄉下坐9路車過來,披著筆挺的黑色呢子大衣,腳上穿著黑色的皮鞋,一手提著毛帽子,一手提著大竹籃,很神氣的樣子——他是個讀了老書見了世面走鄉串巷的老木匠。
      遠遠地看著頭上剃得只露出花白的頭發茬,冒著熱氣。我仰著頭看著他,他下巴上的胡須也刮得干干凈凈的,臉頰上有兩團紅,嘴往里面癟一點,瞇瞇的細眼睛,是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。
      他拉著我的胡蘿卜手,笑瞇瞇地打量我。他扛來的沉甸甸的提簍里,不僅裝著熏得金黃的臘肉,還有炸過油鍋的紅薯片,紙包子裝的蠶豆,還有給我和妹妹的薄荷糖、薄荷酥和蘭花根,我和妹妹像兩只小狗一樣圍著外公蹦蹦跳跳,摸著他的大呢子衣問長問短,姆媽笑罵著:“兩只好呷鬼,莫把外公的衣服弄臟了,外公一年才穿一兩回?!?/span>
      “冇得事,冇得事?!蓖夤吞@地說:“晚上帶她們去看戲吧!”
      “我們要去看戲,我們要去看戲?!泵妹煤臀覂蓚€叫嚷著,我突發奇想,腦袋上蓋著床上大人的衣服,手套進長衣袖里,做著胡大姐的模樣甩著袖子學仙女散花。
      “兩只調皮鬼……”姆媽笑斥,她要去打酒,切臘肉、臘魚做晚飯,“莫要鬧外公,等外公休息好呷夜飯,晚上一起去看戲?!?/span>
      外公來了家里充滿了歡樂,他會給我們講一代女皇武則天還有薛仁貴征東、薛丁山征西的故事,外公咪兩口谷酒歇口氣,我們在外公的膝蓋上纏著他、搖著他繼續講。
      天未黑,大隊部那邊就響起鑼鼓聲來,嘁嘁嚓嚓響得人心直癢癢,大家急急吃罷晚飯,扛著長板凳、竹靠背椅呼朋引伴去看唱戲,北風呼呼地刮在身上,心里火一樣的熱。

      姆媽給我和妹妹穿上大人的舊棉襖,又用舊圍巾扎得結結實實的,露出一張被風吹得皴痛的臉——臨出門前姆媽給我們洗罷臉,在雪花膏瓶子里狠狠地勾了一大坨膏脂,在手心對擦后分別撲在我和妹妹的臉上,捺得我的臉生疼,清冷的雪花膏氣息一直彌漫不散。
      暮色中,大路、小路上涌來一路路扛著板凳椅子的人,歡聲笑語一片,認識的親戚朋友高聲打著招呼,湊到一起散煙、打講。
      大隊部那邊已是人聲鼎沸,雪亮一片,挨著隊部的禾田里搭著戲臺子,拉著紅布簾,到處喜氣洋洋的,大人們講話響亮響亮的,人挨挨擠擠,竹山灣唱戲,方圓幾十里外的大隊都趕過來看戲了。
      在人群中找到空地方,擺開凳子椅子,外公坐下來抱著我,姆媽遞給外公一包檳榔和一盒香零山的香煙,又給了我一個小紙包子的零食。人群密密匝匝,大家都注視著通明透亮的戲臺子。
      透過人縫,叮叮嗆嗆的鑼鼓聲中,萬般期望下,我看一個穿著黑衣褲,戴著帶翅帽的人跳上舞臺,比比唱唱,觀眾一陣叫好聲,我卻一個字也聽不懂。外公看得津津有味,我拱著外公的下巴,問:“外公,什么時候仙女會出來?”
      外公說:“那要等陣子,你打個瞌睡,等下仙女出來了就叫你!”我在黑暗中摸索著零食包,在紙包上一點點摳出一個洞,在雪花膏氣味中拈起薄荷糖一顆顆吃掉,心想,這個戲不好看,應該是給大人看的,等外公叫我看仙女演的戲。
      吃完了薄荷糖又吃又脆又香的紅薯片,吃完了紅薯片又吃軟香清涼的薄荷糕,嘴巴吃得粘乎乎的,眼皮子也越來越重,在轟天的鑼鼓聲和嘈雜的人聲中,我越變越輕,仿佛置身天外了。
      “伢子,伢子,快點醒,吃油粑粑啦!”姆媽的呼喊聲把我從濃稠的睡眠中拔扯出來。
      “仙女出來了嗎?”我還想著彩衣閃閃的胡大姐。
      “寶伢子,戲散場了,姆媽煎了油粑粑,殼殼炸得又香又脆,你快吃了再睡!”
      “妹妹呢,妹妹看到仙女了嗎?”
      “你妹妹也睡著了?!?/span>
      “戲好看不,仙女出場了嗎?”
      “嗯,戲還好看,胡大姐也出來了,穿著翠色的批肩,戴了滿頭的首飾,跟劉海哥對唱?!?/span>
      “你和外公怎么不叫我!”
      “你外公叫了你好久,我也叫了你好久,你睡得太沉了,口水把外公的呢子衣都打濕了一大片!”
      “哇”地哭了,全世界的水都從我的眼睛里流出來,指盼了這么多天的《劉??抽浴防锏南膳蠼?,穿著亮光閃閃的彩衣、甩著長長水袖、扎著高高發髻、滿頭珠翠的仙女,我還是錯過了。

      作者簡介:袁藝,70后,湘潭人,旅居深圳、蘇州二十年,好閱讀、游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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